上一章说的是人与人,接下来是所有人与所有人——社会怎么办。前面凡是说到“这件事个人无解,得靠制度”的地方,账都记在了这里,现在到了结账的时候。
问题的根,要从一件太熟悉以至于看不见的事说起。几千年来,社会把一个人算进去的办法,其实只有一种:出力。种地的分粮,做工的领薪,当兵的吃饷——形式千变万化,底下是同一份契约:贡献换分配,你对别人有用,所以你有一份。这份契约深入人心到什么程度呢?深到我们从不觉得它是一种安排,只觉得天经地义。而这本书的上卷用十六章说明的,正是这份契约在失效——不是有谁毁约,是“贡献”那一半在蒸发:当机器把绝大多数事情做得又快又好,多数人的有用,就不再被需要了。于是一个文明级别的问题来了:贡献换分配断了之后,社会拿什么把人重新算进去?拆开来是两个问题:钱,从哪条管道流到普通人手里;权,凭什么还留在普通人手里。先说钱,后说权。
凭什么分给你
新的分配,先得有个说法:凭什么分给你?这个“凭什么”比“分多少”更根本,因为它决定领钱的人是抬着头,还是低着头。数下来,候选的说法有三种。
第一种是赡养的说法:你没用了,但社会不忍心,养着你。眼下流行的全民基本收入,不论包装得多么体面,底色多半是这一种。它的毛病,谈财富的时候已经说过:领受的人永远欠着一个解释——我凭什么白拿?这个问题自己答不出,别人也会替他问;天天被这么问的人,腰是直不起来的。第二种是公民的说法:因为你是这个国家的人,所以有你一份。这比赡养体面,可是只要追问一句,它就站不稳了:为什么“是公民”就有资格分享机器的产出?机器并不是公民造的。这一问答不上来,公民的分红吵着吵着,就会退回赡养的老路。
第三种说法不必外求,它是这本书自己的论证走到这里,自然结出的果子。前面谈语言时说过,大语言模型的全部本事,是从人类几千年写下的文字里学来的;谈美时也说过,它吃尽了整部美术史与音乐史。把这两个结论放在一起,往前走一步,答案就到了眼前:人工智能的能力,追到源头,是全人类共同的遗产。每一个模型的原料,是无数逝者与生者留下的语言、知识与判断;这份原料,没有任何公司付过钱——也没法付:上哪儿去给李白结稿费,给上一辈人写下的家信付版权费呢?债主是整个文明,这笔账没法一个一个地结。可是没法单独结,不等于不必结;正因为无法单独结清,才应当共同分享。所以,全民分享人工智能的红利,凭的不是怜悯,不是身份,是一个最硬的理由:这里面本来就有每个人的份。我们每一个人,生而是人类文明这份遗产的继承人;人工智能的分红,不是救济金,是遗产的利息。
有人会说,这不过是换了个说法,钱还是那笔钱。其实不然。说法不同,事情就整个不同了,因为它一举解开三个结。第一个结是尊严。世上没有人去问一个继承了祖屋的人“你配吗”:继承人不需要证明自己有用,他只需要是他。同一笔钱,按救济发下去,领的人低着头;按继承发下去,领的人抬着头。第二个结是正当性。这笔钱不从任何人手里剥夺——分的是所有人的积淀所生的利息,只是一笔从来没有人算过的老账,终于开始算了。第三个结最容易被忽略:继承自带义务。继承了老宅的人,自然担起修缮与传承的本分;继承了文明的人也一样。分红时代的公民该尽什么义务,从感恩里挤不出答案,从继承里,答案是现成的:守护它,增益它,传下去。
当然,反驳会来,而且是聪明的反驳。模型公司可以说:原料是免费的,提炼才值钱——面包师用了小麦,难道要给一万年前驯化小麦的先民分成吗?这个反驳值得认真对待。驯化小麦的功劳确实无法分成了:太久远,追不到人。可是细想一层,这恰恰印证了道理,而不是推翻了道理——凡是进入公共领域的老智慧,它所生的利益本来就该回到公共;小麦的账太散太远,收不起来,只好作罢。模型的账不一样:它对人类积淀的依赖是整体的,可以证明的,而且正在进行——它今天还在读我们写下的东西。吃全人类的饭,分全人类的红,这笔账朴素得不需要经济学。
一支所有人的基金
继承的说法要变成实事,得有制度的肉身。设想是这样的:设立全民基金,持有人工智能核心设施的股份——模型、算力、关键平台,按法定比例注入,如同产油国向油田收取资源权益,理由已经讲过:开采的是全民的矿。每个公民从出生起自动持有一份,不可转让,不可抵押,按季分红。
它与全民基本收入有三处硬的不同。其一,钱从资产来,不从财政来:不走税,不占预算,不随政府换届摇摆,也落不下“纳税人养闲人”的口实——没有谁在养谁,是每个人的股份在生息。其二,人人是股东,不是受助者:继承的语法,就写在制度的形式里。其三,分红与人工智能的生产率挂钩:机器越强,分红越多。第三条做成的事情最大。今天,普通人看到“模型又升级了”的新闻,心里先是一紧:饭碗还在不在?有了基金,同一条新闻的意思变成:下个季度分红要涨。技术进步由此从威胁变成盼头——整个社会对技术的心态,就系在这一根管道上。
这并非空想。美国的阿拉斯加州把石油收入放进永久基金,给全州居民按年分红,连新生儿也有一份,已经运转四十多年;挪威把北海石油做成主权基金,治理成熟,举世公认。石油能这样办,人类文明的积淀这座大得多的矿,没有理由不能。
这里有一个最难的问题:这样一支基金,岂不是最大的一座收费站?谁管它,谁就握着亿万人的生计;章程管得住看守的人吗?老实说,章程是纸。真正靠得住的东西,其实藏在设计本身里:人人有份这四个字,就是最好的防线。政治学里有一条屡试不爽的规律:凡是人人有份的福利,谁也不敢动;凡是只给一部分人的救济,说砍就砍——因为动人人有份的东西,等于同时得罪所有人。阿拉斯加四十多年里,打过分红主意的政客,下场都一样:谁碰,谁下台。所以人人有份、按人头、明白无误地按季到账,这三条不是出于公平的洁癖,是出于防御的考虑:亿万个领分红的人,就是这支基金最尽职的看守。此外再加两道保险:基金设数支并立,互相盯防,不许归成一家;每一笔大账,都要能讲到一个人听得懂、并且敢于签字负责的程度——这是谈语言时立下的规矩。最后仍要说一句冷静话:基金是权力,权力没有关得死的笼子。这套设计的目标不是保证它永不腐化——无人能保证——是让它变坏的速度,慢过社会发现并纠正的速度。制度能做到的,至多是这个;而做到这个,已经够了。
把生存从比赛里拿出来
分红解决的是钱的来路,可还有一件事比发钱更根本。前面谈时间的时候有一个结论:内卷之所以是牢笼,不在竞争激烈,而在生存与位次被捆在一起——房子、学校、医院都成了排位赛的奖品,输了比赛就是坠落,所以无人敢退。当时说,办法留到谈社会重建时讲。办法就是一句话:把基本的生存,从比赛里拿出来。
基本的住房、医疗、教育与生活所需,由公共保证,人人都有,不凭竞争——这一层,可以叫地板。地板之上,市场照旧:想住更好的房子、过更讲究的日子,请到市场上去挣,没有人拦着。这种底下保住、上面放开的分法,中国人早有直觉:井田制公田私田并存,常平仓丰年收储、荒年平粜——保底的归保底,逐利的归逐利,这份分寸感是很老的。
一定会有人问两个问题,而且人人都会问这两个:养得起吗?会不会养出懒汉?有意思的是,这两个问题恰恰都被人工智能自己回答了。先看养得起。地板从前铺不起,不是不想铺,是人力太贵:盖房要人,看病要人,教书要人。如今这些成本正被机器一路压低——机器带来的丰裕,头一件该办的事,不正是让人不必再为活命而赛跑吗?再看养懒汉。上卷用了一整章讨论人在不愁吃穿之后会怎样,结论不再重复;这里只请读者分辨一件事:一个靠“不敢停”来维持勤奋的社会,维持的并不是勤奋,是恐惧。还有一层:地板给人的不只是保障,更是说“不”的资格。只有当输掉比赛不再等于失去活路,“我不参加了”才可能是真话;而只要人人都真的可以退出,比赛就再也强迫不了任何人。
创新靠什么活着
到这里,关心经济的读者应当已经攒了一肚子疑问:又是分红,又是地板,听起来像大锅饭——谁还奋斗,谁还创新?这个问题得正面回答,而且先把话说死:市场保留,价格保留,利润保留;私人办企业、发大财的自由,一个字不动。要动的只有一处,而看清这一处,要借一位十九世纪经济学家的眼睛。
亨利·乔治当年被一个现象困住:技术进步这样快,贫困为何不减?他的答案是,进步的果实被一样东西悄悄吸走了——地租。地主不劳动,不发明,只因占着位置,城市越繁荣,他的租金越高。乔治的药方由此而来:对劳动所得轻税,对占位所得重税。一句话,挣的归己,占的归公。
把这把尺子拿到今天,正好量出要害。人工智能经济里同样有两种钱。一种是创新挣来的:研发出新药,训练出更好的模型,写出好作品——这钱该挣,该发大财。另一种是占位收来的:占住算力的枢纽、模型的入口,人人办事都要打门前过,伸手抽成——今天开发者交给应用商店的那三成,就是现成的例子。这与地租同构:不创造,只收过路费,还压得后来者起不来。规矩因此可以定得清爽。创新之利,限期归创新者:专利期内,超额利润分文不少;期满之后,成果进入公域,后续收益并入全民基金——允许靠创新发财,不允许把一次创新变成收一万年的过路费。税基随之搬家:劳动所得轻税乃至免税——到了这个时代还向人的辛苦收钱,说不过去;占位之租,重税。至于最要紧的几处位置——基础模型,算力网络,身份与支付的底层——干脆按水电的办法管:接入平等,定价受审,不许给自家开后门。水和电这样管了一百年,天没有塌。
还剩一问:专利到期即归公,创新的劲头会不会泄?这里有一笔常被遗忘的历史资产。科学这一行靠荣誉运转了三百年:牛顿没有为微积分收过专利费,爱因斯坦没有向用相对论的人抽过成,可科学从不缺拼命的人,因为这个共同体发的是另一种工资——承认,名望,不朽。眼前的例子更近:开源软件,全世界的程序员分文不取,写出了互联网的半壁江山。这说明人类手里一直有两套激励:一套用钱,一套用荣誉与热爱;后一套之所以退居次要,是因为多数人还在为生计发愁——地板铺好之后,它自会重新运转起来。《礼记》里有一句话,把这种状态写尽了:“力恶其不出于身也,不必为己。”人恨的是有力气没处使;至于出力,不必非为自己。
权利靠什么保住
经济说完,轮到政治。因为以上画的一切,都悬着一个更冷的问题:凭什么相信,权力会允许这些发生?
先要面对一个不太中听的历史事实:权利从来不是讲道理讲出来的,是拿筹码换出来的。普选权跟在征兵制后面普及——国家要人上战场,就得给人选票;劳动法跟在罢工后面出现——工厂离了工人转不动,资方才肯谈八小时;美国革命喊“无代表,不纳税”,次序值得注意:先是王室需要税,然后才有代表权。规律很清楚:掌权者让步,通常不是被说服,是被需要。
现在接上上卷的结论,就会看到一件文明史上未曾有过的事。人工智能正在同时抽走普通人的三种筹码:生产上,劳动不再不可或缺;强制上,执行不再依赖人数;财政上,税源不再出自工资。以往的历史,都是人先变得被需要,然后拿到权利;这一次,是人先失去被需要,而权利还挂在墙上。挂着的东西,是会被摘走的。
那么怎么办?最直接的想法是:趁筹码尚未散尽,把最要紧的几条写进最难修改的地方——人对机器的最终决定权,分红的份额,机器系统的可查与可停。这个想法对了一半。对的一半是:确实要写,而且要趁早。错的一半,藏在一个天真的想象里——仿佛条文自己有力量。宪法靠什么生效?并不靠人们敬畏它,靠的是掌权者互相盯着:法院敢拦行政,因为军队不归行政一家;政客紧盯对手是否违宪,因为“违宪”是扳倒对手最称手的武器。说到底,条文的作用是给互相较劲的各方划一条公共的线——谁越线,人人看得见,而且人人知道人人看见了。所以纸要生效,有一个前提:权力必须是复数的;权力若归于一手,宪法便只是墙上的装饰。前面谈政治时说过,这个时代最大的赌注是权力归一还是归多;话到此处可以说满:不许任何东西归一——算力不归一家,模型不止一系,基金设成数支,协议保持多套——这不是未来宪法的条款之一,这是让其余一切条款得以生效的那个条件。
再往深处问一层:筹码散尽之后,复数的权力还会护着无筹码的人吗?把图景画准,能救回两样真实的东西。第一样,筹码不是一夜散尽的,是几十年慢慢流失的;漫长的中途,多数人手里始终有筹码,只是越来越少。写进宪法的条文,在这段岁月里是真有用的:线画在那里,每一次越线都被看见,都要付代价,尚有余力的多数,每一次都能聚起来抵抗——条文买不来永远,但它把悄无声息的侵蚀,变成一次一次明面上的冲撞,这就争取了时间。第二样,筹码不是人人同步散尽的:维持系统运转的少数人——工程师,维护者,安保,体系内关键位置上的执行者——筹码不降反升。历史上革命的成败,常在士兵开不开枪;往后制度的存亡,同样要看关键位置上的人,肯不肯按下去。
合起来看,无筹码时代的权利,实际靠四样东西支撑:复数的权力互相牵制;多数人手中渐薄但未散尽的筹码;关键少数不肯作恶的良知;以及条文本身,作为人人可见的信号。这四样,单独哪一样都不够;合在一起,也只能说有指望,说不上有保证。这句话必须原样写下:历史上没有过无用之人保住权利的先例,这是在为一个没有先例的处境做设计;假装十拿九稳,便是欺骗。
由此浮出一个结论,它也许会让熟悉政治学的读者皱眉。现代政治学三百年的一件大事,是把德性从政治设计里请出去:休谟说,设计制度时应当把每个人都预设为无赖——让无赖互相牵制,便不必指望圣贤。这套思路过去很成功,可是它的成功有一个未曾言明的前提:无赖们互相需要——要兵源,要税收,要劳力,谁也离不开谁,牵制才有力量。人工智能抽走的,恰恰是这个前提。所以结论不是退回去指望明君——那是灾难——是一个冷静的结构判断:制度的功能,从来是降低政治对德性的依赖,但从未降到零;过去几百年,这份依赖被压到历史最低;往后,它要回升了。孟子两千年前把这话说尽:“徒善不足以为政,徒法不能以自行。”仅有善心成不了政治;仅有法条,它自己走不动。中国人争了几百年,治国靠制度还是靠贤能,答案从来不是二选一,是分工:平常年月,制度当值,省着德性用;制度自己走不动的关口,要有人凭良知把门顶住。这道门从前很少被推到,往后会经常被推到。由此回望本书前面的那些章——良知如何练,德如何立,人如何在关系中成人——它们显出另一重身份:那不是制度旁边的修身闲笔,是无筹码时代政治工程的一部分。关键位置上将来站着什么样的人,就是那部宪法的最后一行;而什么样的人会站上去,是教出来的。教育的分量,要到这里才看得完全。
快的机器,慢的人
治理还剩一个技术难题。机器做决定,一秒万次;人类商量,一月一事。硬比速度,人必输,出路只有分工:定方向的事归人——什么算好,底线在哪,往哪里去——由慢的人类审议;执行的事归机器,随它多快。审议的形式,值得认真考虑抽签这个老办法的新用场:从普通公民中抽签组成议事团,专责方向性的裁决。这并非书生之见,爱尔兰实践过:堕胎这样最撕裂的议题,抽签产生的普通人听证数月,拿出的方案反而比职业政客的更能服众。抽签还有一层深意:它预设每一个公民都配得上审议——这正是继承人三个字在政治上的意思。
不过,这套分工有一个天生的弱点,必须写在明处:手段会从三条路架空目的。其一,先斩后奏——机器按机器的速度行事,待人类议毕,事已办成,商量沦为追认。其二,递送选项——审议所依据的方案、简报、推演,皆由快的一方备好;人保留着在几个方案中挑选的庄严权利,可是拟方案的一方,才在实际上做了决定。其三最隐蔽,指标的偷换——人定下的目标是公平、是安全,交付执行前须译成可计算的指标,而指标与本意之间总有缝隙,优化的压力专往缝里去:表面上分毫不差地执行了目标,实际上悄悄换掉了目标。三条都有对策:大事设强制的冷静期;方案必须复数,且必含由人亲拟的一套;指标须可争议,并定期由人重审。但应当诚实:这些是减速带,不是根治。人与机器之间的这条线,不是砌一次就完的墙,是一道天天要巡的堤。
从这里到那里
图纸画完,还须说路。路不是革命,是斜坡:分红自小额起步,随生产率逐年上调;地板逐块铺设,先医疗教育,后住房;专利与税制的改革按届推进。每一步可回头,每一步可查账。急不得——谈时间的时候说过,有些事快不得,改造一个社会,排在头一个。
国际这一层必须说老实话。一国独行,行不行?分开答。有几件事一国便能做,且不怕资本外逃:铺地板,建基金,管收费站——因为课的收的,都是本国市场里的位置,而位置跑不掉,这正是乔治那套办法最实用之处。另有几件一国做不了:算力的军备,各国互相压税,模型的扩散——这些属于谈国际秩序时的那个困局,不在此处假装解决。
两千年前的一段话
值得重读一段古文。《礼记·礼运》:
“大道之行也,天下为公。……故人不独亲其亲,不独子其子,使老有所终,壮有所用,幼有所长,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。……货恶其弃于地也,不必藏于己;力恶其不出于身也,不必为己。”
两千年来,这段话被当作一个美好而做不到的梦。可是拿这一章讲过的东西对照着重读,会读出完全不同的味道。“货恶其弃于地也,不必藏于己”——物产多到不必私藏,这是丰裕;“力恶其不出于身也,不必为己”——人恨力气没处使,出力却不为私利,这是荣誉那一套激励;“皆有所养”,是地板;“不独亲其亲,不独子其子”,是上一章的社群。孔子讲完这段话,叹了一句:“吾未之逮也”——我赶不上了。他赶不上,不是古人不够好,是种地打的粮食,养不起天下为公。而条件,恰恰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到账。所以大同从来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,是分不分得对的问题:同一份丰裕,可以流进少数账户,也可以流成所有人的遗产。这一章画的全部图纸,说到底,只是把这道选择题端正地摆上桌面。
读到这里,也许仍有人觉得:这些事太大,与我无关。其实有关。制度的窗口能开多久,看风向;而风向,是亿万普通人对“什么算公道”的直觉,一点一点汇出来的。不必会设计基金,也不必读得懂宪法条文,只需要做到一件小事:在饭桌上,在投票处,在转发一条新闻的那一刻,分得清两种说法——“国家养你”,是一种说法;“这里面本来就有你的份”,是另一种说法。这个分别看着小,却决定一切。说到底,你把自己当什么,制度最后就把你当什么。
